在买不起 MP3 的那个年代,我选择听广播

2017-02-19T00:40:00

上学的时候,父亲对我有三大管教:

1,零花钱是真的“零”花钱。
2,出门需要说清楚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3,任何可能玩游戏的设备都是洪水猛兽,除非他陪着玩。

这也间接的导致了我在现在看到很多 80 后回顾自己童年玩过的东西的时候一脸懵逼,感觉自己童年被狗吃了,哦不,这样对我父亲不礼貌……我只能说我童年不太自由。庆幸的是后来,父亲终于意识到了他这是“在用管教深闺大小姐的方式”管教男孩子,突然表示不再有那么多限制了,可惜为时已晚啊,我已经爱上宅在家里懒得出门了。时至现在父亲已经彻底不管我了,每天都在催我“为什么不出去和别人玩儿?”,无论他怎么催,我都觉得出去玩儿没什么意思,而且也不怎么喜欢出门和别人说话,上次和一个心理医生聊天,对方分析我明明是男性但是性格是偏女性化的,搞的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算是怎么一回事……

哦好吧,我的重点说偏了,我只是想表达,我小时候手头很穷,父亲也不怎么给我买东西,自己也很少有出门的机会,中学的时候看到别人有 MP3 ,应该是“爱国者”的越光宝盒之类的吧(天哪这牌子现在还活着),自己也想有,不过父亲是很睿智的,他得知“一部分 MP3 是可以玩儿游戏的”,所以就断定我想买那玩意儿玩游戏,耽误学业,果断的拒绝了。

这太扯淡了,虽然如果你真的给我一个能玩游戏的 MP3 我也的确会拿来玩游戏就是了,只是这么一棒子打死还是让我觉得很无语,不过想想当时 MP3 的价格並不算便宜,家里也实在是没那么富裕,我也就理解了父亲。后来我在家里发现了一个收音机,大概就是非常小的那种,而且还很先进,可以自动搜寻频道,按一下下一频道,我找来一幅不知道哪儿翻出来的耳塞,带上它找个播放音乐的频道听着,有时候觉得真的和 MP3 没什么两样,这个收音机也开启了我通向新世界的一扇大门。

虽然我没有 MP3 ,但是我有收音机,而且更重要的是,收音机里的音乐是可以随时更新的,还有人专门给我选歌听,比起 MP3 不知道牛逼到哪儿去了,这么想的话我反而有种优越感,于是这个收音机也成为了我这个没有 MP3 的穷人的代替品。

中学的时候郑州本地的广播频道还是挺丰富的,有音乐广播,新闻广播,扯淡广播,有声读物广播,相声广播,还有广告广播……

我个人最喜欢的自然是音乐广播,那些年华语音乐还没像现在这样死透,各种新专辑和新曲层出不穷,虽然现在看起来你会发现广播里音乐频道播放的歌曲翻过来倒过去总是他妈的那么几首代表作,不过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实在是非常新鲜。听音乐广播的歌曲总会给我一种自己在听 MP3 的错觉,当时我还是一个实打实的木耳,压根听不出来广播的音质和 MP3 有什么大的区别,只有音乐广播中间穿插主持人讲话的时候,才能把我从自己的幻觉里惊醒过来。

我一直觉得音乐广播没什么必要去设置一个主持人的位置,废话太多,影响听音乐的心情,直到我听到了当时的一个音乐鉴赏节目,才让我对此的观点大为改变。那个节目叫什么名字时隔多年早就不记得了,主持人应该是一男一女,俩人用非常专业的角度对当时上市的专辑进行点评和解析,男主持用语风趣,干货满满,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卧槽居然有人听歌听这么仔细还能听出这么多道道”,当时记得那个男主持人解析过很多不错的专辑,周杰伦的《三年二班》就不说了,后来还有《南拳妈妈的夏天》也分析的颇为独到,有些观点到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很有道理。

自那个节目之后我瞬间都觉得电台的音乐广播主持人都应该是很牛逼的存在,虽然他们平时念短信的时候听起来很傻,但也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当然这个幻觉破灭来的还是很快的,某日听广播,主播说出了让我非常震惊的话语。

“下面我们奉上由手机尾号 XXXX 的听众点拨的歌曲,来自 S.H.E 的 supper star "

是的,我没有写错,不是 Super Star 是 Supper Star,我知道短信里应该没写错,只可能是主持人自己不知道 Super 怎么念罢了……

之后我也就不怎么听音乐广播了,有时候听也只是听半夜的一些没有主持人的音乐播放时段,不仅仅是主持人在我心中形象破灭,还有的就是那些点拨的歌曲太蠢了,永远都是《Super Star》,永远都是《十年》,永远都是《遇见》,永远都是《记事本》,一天播放几十遍,你们不烦我也烦了啊……

因为听广播的时间自那以后转移到了夜间,有时候就会很难免的听到越来越多的广告。

广播中的广告都会做的很像是访谈节目,99% 广播里的广告是卖药的,治疗性功能障碍的居多,实际上那些都不是药,撑死算是保健品,听多了你就会发现,这广告也是有套路的。而且套路经过我的观察,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此类广告大概都会叫做《XXX 健康之声》,一般会找个某处的砖家叫兽来做客,先听砖家叫兽吹一会牛逼,说自己的产品多么多么厉害,然后就进入了喜闻乐见的接听群众来电环节。

群众来电后的问答出奇的统一,以至于我和当时的一个中学同学都可以完整的模仿出来……

来电:“大夫啊,我早泄,原本每次不到 30 秒就不行了,自从用了咱这个‘锁精丸’啊,一下子就好了!现在每天都能怼一个半钟头,怼的俺老婆都受不了了。“

砖家:“对对对,我们这个‘锁精丸’产品啊就是这么有效果,它可以完全的根治你的性生活障碍…………”

来电:“那大夫啊,这次来电主要是有个问题。”

砖家:“您有什么问题要咨询的呢?”

来电:“我这个现在是好了,我还有没有必要再继续吃啊。”

砖家:“这个是很有必要的,你这只吃了一个疗程,你还需要再吃一个疗程巩固一下,正巧我们现在正在做活动,买三盒送你一盒,四盒正好一个疗程,记得去郑州亚细亚五彩广场一楼医药专柜…………”

几乎所有的电话全是这个套路,有时候我就纳闷这得找多少个托儿天天轮着打电话说这些套路的对白,说那么多年没有觉得厌烦吗?其实一开始我是压根不相信这种广告电话会有真的人打进去的,但是凡事没有绝对啊……

某日我就听到一个的电话打进去直接就问了,“大夫啊你这个药我买了俩疗程,吃了之后没啥效果啊这是咋……”

然后电话就被切断了,电台的大夫还装模做样的“喂。”了几声,又故作遗憾的说,“看来这位听众的电话线路出了点问题……”

午夜的广播节目除了卖药广告之外,其实也是有能听的其他不可描述的内容的,大多数就是情感咨询节目。

所谓情感咨询,一般是一个三观相对来说比较正的主持人接听来电,解答来电的家伙们的心里困扰。

这种给人一种“心理咨询”的节目其实在我看来应该改为“受虐狂找喷”节目,因为来咨询的 99% 是为情所困的家伙,然而来咨询的结果 90% 的可能是被主持人一顿喷……

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一个女孩打电话去向主持人抱怨说她的男朋友不爱她,虽然男孩对她各种好,但是不能给她浪漫。

主持人就问,什么算是浪漫?

女孩就说出了很多琼瑶小说啊还有各种少女小说里的情景,譬如每天送玫瑰啊,没事烛光晚餐啊,一起看星星啊……还有策马奔腾啊……

结果就被主持人一顿喷啊……喷的我都听不下去了,大多数是说小女孩该醒醒了,作品是作品,现实是现实……你不能说主持人批评的没有道理啦,只是我觉得愿意打电话来电台求开导的实在是奇葩太多,我也不太清楚这些奇葩是不是托儿,不过根据我现在在新浪微博上的观察,估计可能还不是。

后来听得多了,我也就觉得这节目血腥味儿太重,没办法,又去听有声读物当作广播剧了。

有声读物在午夜的电台还是有市场的,不知道那个缺心眼儿在午夜的电台里录点鬼故事找个主播念给你听,其实理论上这应该是很有气氛的,只是他们选取的那些个鬼故事啊……too simple,sometimes naive,不少都是我在蓬莱鬼话读过的短篇,还是写得不怎么样的短篇,无非是什么“午夜不要梳头”,“半夜不要开灯”,“夜晚别玩儿碟仙”之类的,故事本身很弱智,只是广播会给你加上点惊悚的音效,有种事半功倍的效果……

有时候有些午夜的有声读物会非常偷懒的直接播放电影原声,我就在广播里听完了《手机》这部电影,体验还是很独特的。当然在“有声读物”的领域,广播还是能做出很多优秀的作品的,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叫做《真情故事》的栏目,录制的节目质量非常高,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广播剧”程度,剧情也摘选自比较有命的网络小说,女主播和男主播的声音表现也非常不错,配乐也很用心,不过这节目录制的时候对于原作的删减过于丧心病狂,我记得有一期是改编自我读过的一本小说《我是这样泡上校花的》,整部小说基本上算是和谐了 50%,其实原作挺正常的,作者吐槽的内容完全没有和谐的必要……

之后这个有声读物的频道成了我坚持听广播的唯一动力,而再后来,这个节目也停止了。而我与广播之间的关系也彻底断了,直至如今,再也没有听过广播。

我不知道现在的广播行业过得怎么样,对比国外来说应该还会不好不坏吧,广播这种载体依然有市场,并且可以借助互联网继续存活下去,只是不知道那些广告还有人听么?有人笑谈广播的收入来源就是那些卖假药的,听的人少了,假药估计也不会去在广播上宣传了吧,还不如找百毒投钱对不对?不过我有亲戚在广播电台工作,我看他过的挺滋润的,估计广播在中国还是可以很好的活下去吧。

前几天在推特看到别人吐槽广播,一时兴起,自己也想要再听一次广播,追寻一下过去的回忆,可惜找了半天,手头一个能听 FM 的设备都没有,找了几个播放广播的 APP 也缓冲不出来,只好作罢。

不知道今后我会不会再回到听广播的日子里,广播会不会再次走近我的生活,不过它已然成为了我过去的一份回忆。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没钱买不起 MP3 的时候,我在听广播的那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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